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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底“日月山埋尸案”及其背后团伙的“黑金”往事

标签: 2021-01-27 04:31

青海省西宁市湟源县西南方向,冬日的日月山白雪皑皑。2019年10月初开始,日月山村村民注意到,不断有警车出入原本寂静的村庄,几天后,附近109国道旁接近巫保土垭豁的一处土坡上,一具遗骸被挖了出来。
 据中央政法委长安剑发布的消息,“经青海省公安厅刑事科学技术研究管理中心DNA比对检验,认定尸骸系被害人马生珍”。 马生珍,是此前备受关注的“日月山埋尸案”的受害者。和哥哥、弟弟从大通县塔尔镇的家中出发,驱车前往130公里外的日月山。两天前,警察在那里挖出了父亲的尸骸。 10月10日,在109国道日月山路段接近巫保土垭豁的一处土坡上,马金文看到,土壤被挖开半米多的深度,父亲的遗骸呈仰卧状,身上的蓝紫色衬衫已经部分腐化。 当天下午,警方带着犯罪嫌疑人指认现场,马家三兄弟坐在远处车里等待。雾气蒙蒙中,警察带来一个大胡子,在挖掘点附近站了一会儿,随后,穿着白大褂的法医用黑袋子装走了父亲的遗骸。 警方告知三兄弟,之后会通知他们领取尸骸。三人回到父亲躺了十七年的地方,哀悼了许久。 2019年11月,青海省公安厅连续7次发布通告,称抓获张成虎、马成等涉嫌绑架、寻衅滋事、敲诈勒索、抢劫、故意伤害等罪名的犯罪团伙主要犯罪嫌疑人,向全社会广泛征集线索。 在这份配发照片的通报上,马金文对照发现,指认现场的“那个大胡子就是马成”,绰号“牙板”,湟中县大才乡上错隆村人。
2019年10月10日,警方带着犯罪嫌疑人指认现场,马金文(化名)透过大雾看到一个大胡子,后来知道那就是杀害父亲的凶手之一马成。受访者供图 时间回到2000年。38岁的马生珍从大通县来到西宁市,与两位同乡合伙做生意。 当时,马生珍的妹夫朱细(化名)也在西宁做二手车生意。朱细告诉强行绑架到车上,后挟持到湟中县大才乡干河滩等地,殴打受害人马生珍,抢去其劳力士手表一块、手机、传呼机各一部,现金1700元并给马生珍的生意合伙人等打电话索要赎金125万元,23日凌晨,马生珍伺机逃脱,并向西宁市城东公安分局报案。 马生珍逃脱后,先报了警,然后回老家休息了大半个月,并告诉了妻子自己的经历,他还表示,“现在钱也挣得差不多了,不想再往外跑了。” 然而,没过多久,马生珍就被合伙人马乃(化名)的一个语气急切的电话叫回了西宁,说是有顾客着急换车。 这次,马生珍的妻子和他一起回了西宁。在朱细见过马生珍之后没几天,2002年4月21日,马生珍一夜未归,从此失联。家人报警。 心急如焚的马家人随即找到了马生珍的两个合伙人。当时长子马金诚(化名)在场,他记得,两个合伙人吵了起来。马乃埋怨另一位合伙人猴儿(化名),“都怪你在外面吹牛说马哥有钱。” 马乃说,猴儿有时候在外面随口跟人讲,“我认识了个哥哥是西宁的,钱比我们多得很,在西宁二手车市场势力大得很。”马乃怀疑,或许就是猴儿随口说的话被有心之人听了去,马生珍被盯上了。 马生珍第一次被绑架后,猴儿还曾在外面放狠话,号称谁绑架了马生珍就要“拿枪把他打掉”。马乃认为是这句挑衅为马生珍招来了杀身之祸,两个人几乎吵了起来。 2019年12月11日,、马登月(在逃)等人,在西宁市城东区富强巷小学旁又再次将马生珍绑架,他们先是挟持其来到40公里外湟中县大园乡冲台村的一块空地上,又殴打马生珍将其致死,最后驱车89公里,于4月22日凌晨将马生珍尸体掩埋在湟源日月山顶新修建的公路路基下。 2003年4月,警方抓获部分嫌疑人后,联系了马生珍家属。朱细等人被西宁警方带到了日月山上。朱细回忆,警方当时告诉他们,根据嫌疑人指认现场时的供述,马生珍就被埋在正在修建的109国道路基下。 朱细清楚地记得,当时国道还没有完工,水泥还没铺,路上都是稀松的土。公安人员告诉他们,如果要挖人的话需要大概一百万,还需要层层审批,让他们先耐心等候。 宁刑初字第7号判决书显示,西宁市检察院于2003年12月再次提起公诉。在这次的起诉中,西宁市检察院只指控了马海山、周成俊等人第一次绑架马生珍的情节,最终,马海山和周成俊因绑架罪、杀害濒危野生动物罪、持有假币罪等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而马成及第二次绑架、埋尸的情节均没有出现在起诉书中。 然而,16年后,2019年10月10日马家人到现场认尸时,朱细发现,最终挖出尸骸的地方与当年指认的地方相距几百米,并且不在国道路基下,而在国道旁的土坡里。朱细当场泣不成声,“人就在草底下,不到二十分钟就能用铁锹挖出来了,根本没有像当年说的埋了几十米。早知道是这样,我们自己都能挖出来,当年他们怎么指认的啊?” 多位马家亲属告诉在警方挖掘完毕的土坑旁弯下腰去用手臂比了比,土坑只有大半截手臂的深度。大才乡上错隆村人。在这份通告的20名主犯中,有15人出自这里。 2019年12月,总是比别家多,设备也在不断升级,到了2000年,张家成了整个上错隆最有钱的人家,价值几十万的挖掘机就有不止一台,人称“大才张家”,积累了大批的追随者,上错隆村也因为挖金人多且团结而变得有名起来。 多位同期挖金者说,在警方通报的这个团伙中,经济实力雄厚的张成虎相当于总指挥,二把手是马富录,马德胜去世之前是他们的军师,马成就是先锋官。  兄弟四人在内的200余名湟中县拦隆口镇村民来到甘肃省肃北县盐池湾乡棉衣梁,开始挖金。 杨成人回忆,到达肃北的第二天,他们傍晚正在帐篷里休息,突然看到天空中亮了三下,后来才知道那是信号弹。 村民孙生寿从帐篷里钻出来张望,一颗流弹瞬间从他右胳膊擦过去,皮肉翻了出来。紧接着,刚出帐房的陈应邦中弹倒地。 孙生寿告诉当年曾为行凶者团伙的金厂工作。2019年12月15日,马冶全告诉车谋生。”
2019年12月14日,李发昌的腹部至今清晰地留着深深的弹孔。是湟中县大才乡上白崖村村民,那几年,他开着一辆东风货车在青海省海北州、海南州之间往返运煤。周炎记得,2001年3月3日晚上十点多,他刚刚收车回家不久,“砰”地一声,门被踢开了。 几个手握砍刀的人冲了进来。打头的几个人周炎认识,是隔壁上措隆村的马成和马德云、马德胜、马富录(四人均出现在去年11月的青海公安通告中),周炎听说过他们,但从未直接打过交道。 据周炎讲述,马成拽过棉被捂住了他的头,其他人用刀背砍他和他的父亲,他身上肿了起来,父亲被砍倒在地,后来脸上、腿上一共缝了13针。 马成把手被绑的周炎推倒在一辆车的后座,然后直接坐在了他的背上,另一个人坐在了他的腿上,大约十几公里的路,周炎因喘不过气晕了过去。 3月的青海还很冷,等周炎醒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只剩一条线裤,趴在一个空房间的地上,被泼了一身的冷水。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马成等人几次用刀背把周炎砍晕过去,再用水泼醒。 反复数次后,马成踩着他的脸问,“你开着东风车跑青藏线这么潇洒,不交点保护费,我们弟兄吃啥喝啥,这点规矩你不懂吗?”马德云吓唬他,“给20万,今天给你把命留下。” 最后这个数字降到10万,迷迷糊糊中,周炎听到有人说“给不了直接弄死”,还有人建议把他“绑到车后面拖死” 。最后,看周炎真拿不出钱,他们把已近昏迷的周炎架到了姐姐屋外扔下。 周炎在姐姐家中休养了40多天,至今行动不便,被踩的右耳朵已几乎失聪,腿上的伤痕仍历历在目。今年48岁的周炎自言饱受精神折磨,夜间经常突然惊醒。 2019年12月8日,在与讲述,2001年,父亲承包了玉树州曲麻莱县秋芝乡的一块金矿。 3月11日夜里十一点多,马深听到了母亲的呼救和敲门声。母亲披头散发地趴在门外,手上都是血,喊道“快点!你爸被人砍了!”马深连忙把母亲扶进屋子,然后冲下楼去,在旁边的小巷子里发现了趴在血泊中的父亲。 马深说,母亲后来告诉她,当晚二人在外吃饭时,马祥德接到了马富录的几个电话,每隔几分钟一次,只问“你在哪儿?”“什么时候回家?” 二人快走到家门口时,几个蒙面人冲了出来,其中一人用方形铁锹将母亲砍晕,另外几人手持砍刀、铁锹等工具追赶马祥德。马深说,后来经诊断,父亲的手脚筋和右腿大动脉被砍断,腹部被划开,一共被砍21刀,所幸救回一条命。 后来警方做出的伤情分析显示,马祥德“尺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尺动脉离断,尺神经离断,胫骨下段骨折,血管肌腱损伤,肩峰骨折,失血性休克”。 马祥德的儿子马岩(化名)回忆,父亲说过,砍人者中有人他认识,是马成和杨生录(此人也出现在去年11月的青海公安通告中),自己承包的金矿离张成虎的金厂很近,“他们想霸占那一块儿”。一位同期挖金者告诉去了西藏阿里地区挖金。张风云说,他从一位老乡那里接手了一个此前未能开采到金子的矿,在前期投入了上百万费用后,终于在2004年找到了金线。 消息传了出去,张成虎带着马成、马富录和马德胜,出现在了张风云的矿上,说上述老乡已经将矿卖给了自己,让张风云要么掏500万把矿买回去,要么识趣离开。张风云后来才知道,那个老乡是马德胜的妻兄。 张风云恳求张成虎放自己一马,表示愿意掏三五十万给他们。张成虎不同意,此后,他每天派人来自己的矿上打砸,或拿枪威胁,逼迫自己签署转让合同,导致金矿开采无法正常进行。
2019年12月6日,马祥德生前所住小区。2001年3月11日夜里,马祥德在自家楼下被马成、杨生录等涉案团伙成员围堵,被砍21刀,不久后身亡。新京报记者 李云蝶 摄 团伙头目洗白为“慈善企业家”,有人担任村主任 同样由于环保原因,2005年,西藏自治区人民政府禁止开采砂金矿,很多当年的挖金者利用手中的挖掘机、推土机等设备,转行做了工程、运输行业,不少人已定居西宁市。 到了西宁之后,张成虎家族从过去的“大才张家”变成了西宁人口中的“青海张家”,产业遍布西宁,领域多元。 天眼查信息显示,张成虎在西宁7家公司中担任总经理、监事、执行董事等职务,是其中3家公司的控股股东,担任过5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涉及酒店、餐饮、房地产、矿产、零售等诸多领域。 其中一家西宁老花纱百货有限公司成立于1998年10月22日,张成虎是法定代表人。附近一位商家告诉新京报记者说,“这是西宁最早也最出名的几家百货之一,以前老人去做个灯芯绒的鞋,都要去老花纱百货买鞋面。” 另一家张成虎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青海鑫源房地产公司注册于2006年,曾在西宁市城东区开发过一个名为虎恒花苑的小区,是周边较为高档的小区之一。 2019年12月4日,虎恒花苑小区一位保安人员向新京报记者证实,张成虎家就在该小区,但已多日不见其家人。一位在虎恒花苑小区对面经营商铺的老板也是上措隆村人,他告诉新京报记者,他曾几次看到马成从小区门前路过。
2019年12月4日,西宁市城东区虎恒花苑。被抓前,张成虎及其家人曾居住于该小区。新京报记者 李云蝶 摄 团伙另两位主要成员马富录、马富仓也成了企业家。天眼查信息显示,马富录在西宁4家公司中担任总经理、监事、执行董事等职务,是4家公司的控股股东,并担任3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涉及酒店、工程等领域。其弟马富仓是其中两家公司的持股股东。 已成为“成功企业家”的团伙成员以另一种面目回到了当年出发的村庄。 2019年12月3日,上错隆村包村干部马小鹏告诉新京报记者,“张成虎和马富录曾是村里‘百企包百村’的扶贫企业家。” 上错隆村委书记高东云说,1997年,张家人帮村里修了从乡政府到村里的三公里泥化马路和五公里的自来水。 马小鹏介绍,马富录去年给村里的贫困户发了米和面,去年三月还给村中心幼儿园捐了一块电子大屏幕。新京报记者在去年12月的走访期间看到,电子大屏幕就挂在幼儿园的二楼,仍在使用。 团伙另一主要成员之一马德云被抓时是上措隆村村委会主任。2019年8月19日,村委会开会时,马德云的电话一直打不通,高东云当时“以为他把牛羊拉到集子上卖去了”。后来才知道他已经被警方控制。 马小鹏告诉新京报记者,2017年底村里换届选举,马德云当选了村委会副主任,2018年原村委会主任辞职后,马德云接任。据他回忆,在换届选举时有政审,马德云的档案里没有犯罪记录。目前,上错隆村已经选出了新的村委会主任。 从2019年年初开始,多位张成虎、马成涉黑团伙的受害者陆续收到了青海警方的电话,询问当年的事情。马祥德的女儿马深也接到了电话,她向新京报记者感慨,“当年父亲担心我们在他去世后被报复,一再叮嘱不要惹是生非,没想到能等到中央扫黑除恶督导组来的这一天。”
2019年12月2日晚,上错隆村张成虎家,院门和一楼正门均已被贴上封条,日期为“2019年9月20日”。新京报记者 李云蝶 摄 新京报记者 李云蝶 青海报道编辑 王婧祎  校对 吴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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